所谓的“诗书传家”的世家大族,占据千亩良田,却只缴纳区区数石粮食。
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户,却要承担数倍于他们的重税!
“他们这是把朝廷当傻子!把咱朱元璋当瞎子!”
朱元璋怒不可遏,在殿内来回疾走,如同被困的猛虎!
“若真如叶凡所言,此等豪强遍布天下,他们每年要从咱大明的国库里,偷走多少银两?!”
“这些钱,本可以用来养兵、赈灾、兴修水利!”
“可都被这群蛀虫中饱私囊,用来扩建他们的庄园,蓄养他们的奴仆了!”
他越想越气,猛地停下脚步,看向毛骧,厉声喝道:
“二虎!户部近年各地赋税明细,给咱调来!立刻!”
“咱要亲眼看看,是不是真的如此!”
“臣已命人取来,请陛下过目!”
毛骧似乎早有准备,当即命人将一摞厚厚的册籍呈上。
他知道,以陛下的性子,听到此等消息,必然要查证。
朱元璋一把抓过册籍,就着烛光,飞快地翻阅起来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那一行行记录着各地田赋、丁银的数字。
越是翻阅,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,呼吸也越是粗重。
果然!
虽不尽如叶凡举例那般夸张,但趋势一目了然!
许多田产广袤的州县,上报的赋税收入与估算的田亩数量严重不符!
而一些土地贫瘠,人口不多的地区,赋税压力却显得异常沉重!
“砰!”
朱元璋将册籍狠狠摔在御案上,震得笔架乱颤。
“证据确凿!岂容他们狡辩!”
朱元璋眼中杀机毕露,但这一次,杀意之中更带着一种推行新政的决绝。
“此等积弊,非破不可立!”
“叶凡所言之‘一条鞭法’、‘摊丁入亩’,乃是根除此患的良药!
“必须推行!必须尽快推行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,一旦此策施行,那些盘踞地方,隐匿田亩人口的豪强将被狠狠剜掉一块肉!
而朝廷的国库将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!
……
数日后。
东宫。
晨光熹微,却驱不散朱标眉宇间凝结的沉重。
他独自坐在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的消息。
一名心腹宦官悄步而入。
手中捧着一份加盖了东厂火漆密印的文书,神色肃穆地呈上。
“殿下,北平急报,姚广孝一事……已了结。”
“其勾结匪类,蓄意蒙蔽亲王,图谋不轨诸般罪证,均已查实,铁证如山!”
朱标接过那薄薄的几页纸。
上面罗列着姚广孝买通燕王府侍卫的供词。
私下收受巨额贿赂的账目。
甚至还有几封与山匪往来,语焉不详却足以引人遐想的密信。
证据链看似完整,无懈可击。
他逐字逐句地看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无欣喜,也无愧疚。
只是长长地,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。
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浊气,仿佛随着这罪证的落实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或许……
四弟他真的只是一时糊涂,被这妖僧蒙蔽,本身并无觊觎之心?
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,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。
但旋即,他便将这丝软弱的念头掐灭。
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!
无论四弟初心如何,这步棋已经落下。
关乎的已不仅仅是燕王一人。
更是他这太子的威信,是父皇的布局,是未来朝局